视界波:踢球4条路全被堵 张玉宁对骂声产生抗体  

撰文/赵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玉宁发现自己经常会从睡梦中醒来,过很长时间才能辨识出身在哪个时区。

从荷甲维特斯转会到英超西布朗,再租借到德甲不莱梅,张玉宁的2017年发生了很多变化。

到不莱梅后一直跟着一队训练,却无法出现在德甲联赛中;本打算跟二队踢德丙联赛,一直拿不到参赛证;不可能再回维特斯,更不可能回国踢球,他眼前的好几条路都被堵着。

少年只有愁滋味。

不过他说自己跟不莱梅一队训练时很开心,“我能感觉到每天在进步”。

他承认自己经历了一个水逆的2017。在为新一年许愿时,首先希望自己好好地,然后再去实现梦想,“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真的没法实现梦想了,可能也就回去了,但绝不是现在,我会继续坚持下去。”

视界波第68期:张玉宁说自己的2017水逆了,物欲横流质疑满天,他仍不愿意放弃梦想回国。

摆在眼前的四条路都是“堵死”的

2017年7月3日,张玉宁加盟英超西布朗俱乐部。为获得劳工证,被租借至德甲不莱梅。他当时表示这次签约是人生中的一个重要时刻,倍感自豪。

签约两天过后,不莱梅俱乐部为这个20岁的中国小伙子举行了发布会。除了球技,阳光俊朗的外表也是德国媒体关注的焦点,会有人在发布会现场询问他是否有女朋友。这样的问题应对起来当然不难,“没有,现在还是一个人。”

张玉宁在那次发布会上谈了自己的留洋目标,希望能在德甲联赛中登场。不过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我也不知道实现这个目标要等多久,会为此而努力。”平时很自信的他在踢德甲联赛这件事上显得特别谨慎,因为在他看来,中国球员在德甲联赛中立足的难度系数非常高,“说得直白一些,现在的中国球员没人能真正在德甲踢上比赛。”

所以他把姿态放得很低,想着先跟着不莱梅二队(U23)踢德丙联赛,就像当年加盟维特斯那样从低级别联赛一点点往一队走,“德丙联赛也是全国性质的,跟德乙水平很接近。德丙球队有时甚至可以打进杯赛八强,所以这里的锻炼价值也很大。”

想法不错,但实施过程中却遇到了障碍。德丙联赛规定参赛球员不能有任何职业队效力经历(美国、日本、韩国球员除外),张玉宁显然有过职业背景。其实就在双方签约之前,不莱梅俱乐部曾表示过他获得德丙联赛参赛资格并不难,没想到最后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不莱梅队有六个前锋,竞争非常激烈,一直跟着一队训练的张玉宁要想获得德甲比赛的资格非常困难,所以过去这半年多数时间都是在训练,顶多跟队踢一些热身赛。

想踢上球的愿望很简单,但实现起来却发现处处碰壁。

也有人建议他租借出去,去能够踢得上比赛的地方。可过去一个赛季他先后与三家俱乐部有过工作关系:维特斯、西布朗、不莱梅(国际足联转会条例规定球员一个赛季最多只能与三家俱乐部签约),已没法再租借到其他地方。

“跟着一队踢德甲,不可能;去二队踢德丙联赛,没有参赛资格;回维特斯,不现实;租借到其他俱乐部,规则不允许……”张玉宁掰着手指数自己眼前的四条路,基本上都是“堵死”的,说完轻叹一口气,“这一年确实不太顺。”

无法接受被维特斯卖回国内

张玉宁当年加盟西布朗、租借至不莱梅时就曾有人提出过异议,认为留在维特斯的发展前景更好,毕竟已经可以踢上荷甲比赛,并且多次斩获进球。

“我当然知道稳定更好,但现实情况并不像外界想得那么简单。”在维特斯效力到最后,张玉宁其实已经和俱乐部“闹掰了”。

“掰了”的原因很复杂,其中之一是球队教练曾给他许诺过主力位置,可后来没有兑现诺言,并且引进了另外一名中锋范金狼。教练后来曾跟他说过会踢双中锋,可一到比赛时就安排单前锋。

张玉宁也知道,每个教练都会根据不同的情况安排不同的阵容、人员,所以在这方面他也没法计较太多,可第二个原因让他无法接受——2016年冬天,曾有中超俱乐部开价1200万欧元(约合9400万人民币)购买他,维特斯当时的想法是:“这买卖划算,可以做”。

“我的目标是继续在欧洲发展,将来在五大联赛中踢上比赛,没想过要回国。这个时候把我卖回去,肯定不能接受。”和现在的中超联赛转会身价相比,1200万欧元并不算高,但这对于维特斯这样的俱乐部来讲已算得上是天文数字。他们引进张玉宁时花了75万欧元,一年多后翻了16倍。

“被卖回国”与“继续留在欧洲”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双方分道扬镳也就在所难免。正式分手之前,他同维特斯俱乐部续约一年,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俱乐部一些转会补偿。

两年前接受六亿体育网采访时,张玉宁的留洋决心就异常坚定。

去年夏天,他正式转会到西布朗,然后又被租借到不莱梅。“虽然不能踢比赛,但能跟着一队训练其实也挺开心的,德国的训练强度、训练质量又比荷兰高了很多,跟克鲁泽、巴特尔斯一起练,能学到东西。”张玉宁说。

由于踢不上正式比赛,所以外界对他的留洋也有各种不同看法。张稀哲在狼堡效力时的那些批评方式,如今又放到了张玉宁身上,比如“销售型球员”、“饮水机管理员”等等。还有德国媒体在报道时明确表示,张玉宁加盟不莱梅跟他父亲的公司是俱乐部合作伙伴,以及一些中国赞助商有直接关系。

他最开始还很在意外界的说法,很多用词让人觉得不爽,后来听得多了,就释然了,产生了抗体,“可能到了德国之后关注度提升了,外界自然说什么的都有。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踢我的球。”

被排除在国家队名单外成最灰暗时刻

过去这一年,张玉宁经历了不少打击。如果把这些打击做个排序,创痛最深的当然是8月底被排除在国家队集训名单之外。

国足当时正在武汉备战最后两场十二强赛,主教练里皮在集训第一天就主动对媒体说自己不满意张玉宁没有按时归队,“所以这次集训就不招他了。”

“你知道吗,当时听说这事之后我彻底震惊了。我从来没想过不去国家队报到,觉得真的太冤了。”张玉宁强调,国家队当时是8月25日集训,自己已经做好了晚两天归队的准备,并且国家队已经订了他回国的机票。

可在整个沟通过程中,双方的信息都没有及时传递到位,最终导致里皮认为权威受到了挑战,直接宣布他这次集训不用来了。其实张玉宁当天上午还同里皮通过电话,说明自己的情况,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态度没有问题,只是沟通过程中出现了不顺畅和误解。

“我当时觉得自己特别冤枉,真的特别冤枉。”事情已经过去了5个月,他还可以清楚得记住每个时间节点的安排,“不莱梅队26号晚上跟拜仁慕尼黑比赛,机票订在27号回去。我从不觉得自己能在跟拜仁比赛中进入大名单,但俱乐部的安排就是我这场比赛结束后再去国家队报到,我也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偏差。”

惹怒里皮不是件小事,特别是对于一个1997年出生的年轻人。

国家队去不了了,他后来去踢了全运会,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他彻底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我爸也跟我说过,这个时候回国踢全运会名声是否会受到影响。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去踢吧,最起码在联赛间歇期的时候能多踢两场比赛。”他就这样回到了国内,但还是没能帮助浙江队夺得冠军。

为了给儿子缓解压力,张玉宁的父亲当时接受采访时说:“玉宁没去国家队的事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所有的锅我来背。”

现在看来,谁来背锅其实已不重要,因为这件事已给他带来了足够的冲击,他至今都觉得那个八月底、九月初是自己2017年最灰暗的时刻,“压力特别大,觉得自己真的被冤枉了。那时候晚上睡着睡着自己就哭了。”

国家队两场十二强赛全部取胜,但还是没有拿到世界杯附加赛参赛资格,张玉宁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进过国家队。也有人说,他可能被里皮封杀了。

不过就在东亚杯之前,他突然接到国家队通知,要求办理日本签证,这其实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跟着国家队一起去踢东亚杯,不过后来公布名单时依旧落榜。

里皮的助手马达洛尼将他招入了U23国家队踢亚锦赛,里皮在常州见到张玉宁时特意关心了一下他的伤病情况:“你慢慢恢复,希望能踢第二场、第三场小组赛。”除此之外,两人再没有更深入交流。

过去这一年是水逆的2017

U23亚锦赛结束后,张玉宁先要拖着那条肌肉拉伤的腿去上海治疗几天,然后回德国,完全恢复最起码要一个月。他会继续跟着不莱梅一队训练,同时还要等待德丙联赛的参赛资格。据说参赛证问题又有了新的转机,但能不能成,不知道。

18岁到欧洲闯荡,并且签订了职业球员合同。19岁踢上了荷甲联赛,还能斩获进球。张玉宁前两年的留洋之路一帆风顺,很多人在欧洲闯荡几年就回国发展了,他依然在坚守。

刚到国外时心气挺高,似乎马上就能完成从荷兰跳到欧洲五大联赛的梦想,可现实并非如此,他现在距离欧洲五大联赛非常近,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变成了难以跨越的鸿沟。一系列的打击让他的心态变得平和了许多,平和之中还带着拧巴,“比赛踢不上,很痛苦。一边说自己有目标,一边又发现实现目标的路没有了……”

“再等等吧,俱乐部也在帮着努力。过去半年多一直在等,所以也就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了。”总结自己的2017年时,他用了“水逆”这个词。别人的水逆期顶多一个月,他的水逆持续了一年,他说这是自己“水逆的2017年”。

被水逆的不光是足球之路,还有括身体。

去年3月跟着国家队备战同韩国、伊朗两场十二强赛时,他从荷兰回到中国,然后又从中国来到伊朗,踢完跟伊朗队比赛后再回中国参加全运会预赛,再回荷兰,15天经历了四个时区。

张玉宁国家队的表现并不理想。

一番折腾后丢失了睡眠,“经常会凌晨醒来,醒来之后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区里,再也睡不着。我当时人特别精神,身体上的疲惫感、痛苦感,没法用语言形容。”

他自己也知道,失眠除了因时差混乱外,还跟压力大有直接关系,他形容自己现在在德国的状态是:手上的事少,心里的事多。有人会指着他后脑勺的白头发(少白头)开玩笑:“看来在德国压力真挺大,没少长白头发。”

“是啊,发愁啊,愁白了头。”他这样回应,“人家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我现在的状态是少年只有愁滋味。”

为了让自己休息好,他睡觉时会带上耳塞。发现窗帘不遮光,会立刻买来眼罩。张玉宁绞尽脑汁只为让自己休息好,不影响训练比赛,“没出过国踢球过的人没法体会这种痛苦。”

现在还不是谈回国踢球的时候

“既然困难这么多,为什么不选择回来踢球?现在政策好,收入高,回来能挣上千万年薪。”当六亿体育网提出这个问题时,他不假思索地说:“我现在没想过要回国。”

“如果要回国,2016年冬天就可以了,但那不是我想要的。”张玉宁说,自己刚出去时的梦想是能够踢上欧洲五大联赛,现在也没有变,“距离五大联赛的距离这么近的时候放弃?怎么可能!”

他在不莱梅的收入很低,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可即便如此,也暂时没想过要回国挣钱,“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真的没法实现梦想了,可能也就回去了。”

为2018年许愿时,他想了很久,指了指受伤的右腿,“就希望新的一年不再有伤病。”

“新的一年……先保持一颗平常心吧。只要你有时间等待,机会总会来的,我相信自己的实力和能力,现在的困境只不过是因为有些不太顺利。”

除了在德国训练、等到踢球机会的到来外,他还希望新一年能够重新回到国家队,“穿上我的9号战袍,大杀四方,帮助国家队再进球……”

“人类全部智慧就包含在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他能够熟练地背诵《基督山伯爵》书中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又是一番感慨,“这话太贴心了,跟我现在的处境特别契合。”

不打游戏不找女朋友,张玉宁说现在还不想回国。

18岁刚到欧洲时,他给自己许了很多愿望,为了实现梦想不断自我施压,甚至一度压得喘不过气,“这样也不是特别好。但那个时候也只能这样,所有的压力都是希望自己做得更好。人生每走一步都算数,所有我经历过的都是有用的。”

张玉宁很有想法,少年老成,说话、办事让人觉得跟他的年龄不符。他平时不打网络游戏,不喜欢到处乱逛。除了训练比赛,多数时间都处于一种很安静的状态,在国外生活有时一天都不说上一句话。

U23国家队在迪拜跨年,他自己去看了烟火。身在异国他乡,除了足球相伴,还有孤独。他暂时不想找女朋友,因为现在的事业、生活还不够稳定,“不打网络游戏是担心自己陷得太深,不找女朋友也有类似道理。同样的道理还有赚钱,如果我开始思考赚钱的问题了,可能也会去找女朋友,也会去打网络游戏了。”他说这些话只想告诉大家,自己不想在非足球方面陷得太深。

采访的最后,他讲了一个在不莱梅训练时的故事:某次训练,教练在黑板上写了一个11.8KM,然后狠狠地敲了三下:“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每个人的跑动距离必须到达11.8KM。”

“这就是欧洲最顶级、最职业的足球,每个人都会完成任务。如果你完不成,后面有一堆人争着抢着要去完成,人人自危。国内有这样的情况吗?即便有,大家是否真的愿意这么做?”每当自己觉得痛苦时,他都会想起这个故事和这些感悟,用这样的方式激励自己不放弃,继续跑在路上,追逐那个属于自己的11.8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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