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23年进季后赛!第九冠?他们正痛苦重生  

八冠王正历经阵痛

撰稿/陈月泽

东莞市寮步镇,东风日产文体中心,广东宏远男篮的主场。3月9日的这个夜晚,这里正上演着一场别样的“战斗”。

64岁的立陶宛老头尤纳斯,又是近乎一整场的嘶吼,他的嘴角微微泛白,一看刚才就没少喷唾沫星子,一张脸涨得通红。鹰钩鼻子上的眼睛,死死盯着场上队员的一举一动。这是季后赛开始前,广东男篮为了保持状态,专程邀请江苏肯帝亚参加的一场内部教学比赛。最终他们以85-79战胜江苏队,用一场胜利,给季后赛的备战收尾。

本赛季是广东男篮历史上连续第23个赛季进入季后赛,这支1995年便加入CBA的“元年球队”,是CBA历史上唯一一支从未错过季后赛的球队。但如今的他们却依然面临着极其严峻的挑战。上一次广东队季后赛首轮出局还要追溯到16年前,而这一次,广东季后赛面对去年在总决赛横扫自己夺冠的新疆队,适逢对手大外援布拉切复出。极少有人对他们的前景充满乐观。

在23年的CBA历史上,广东队赢得过8次总冠军,与八一队并列第一。如今八一男篮早已沉沦,而广东队依然保持着竞争力。他们无愧CBA历史第一豪门,但在这个“第一豪门”的宝座上,广东队正在经历重生的阵痛。

尤纳斯也有苦衷

铁帅无奈——“我也想用年轻人,但先得赢球啊!”

“当我第一次重新来到东莞,第一次带领手下的球员进行训练的时候,我的感觉是,哦,这些人里我真的叫不上几个人的名字……”尤纳斯这样回忆自己重回广东队的第一感觉。

5年前,尤纳斯曾经率领广东队横扫山东,拿到了队史第八座总冠军奖杯。后来,这次夺冠成为了很多人口中广东王朝的“回光返照”。就在夺冠一年之后,尤纳斯在季后赛中途卸任帅位。而在去年夏天,随着前任广东队主帅接过国家队教鞭,广东俱乐部又请来了老尤,二进宫执教广东队。

尤纳斯是中国球迷的老朋友,他曾经多年担任中国男篮主帅,并且帅队杀进过北京奥运会前八。这个一头银发的老头儿,面相温文尔雅,可骨子里有着倔强,甚至有些偏执的性格。老尤是世界级的名帅,眼睛里不揉沙子。他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执教,内心里打定的主意外人更是别想轻易左右。

早在担任中国男篮主帅期间,因为不满自己想要的球员进不了国家队,老尤曾经炮轰中国篮协,提出了著名的《九问中国篮协》,整个中国篮球圈一度为之震撼。而这一次重回广东队,尤纳斯已经褪去了神奇的光环,外界对他的质疑也有增无减。

尤纳斯自己也很诧异,离他上一次在这里执教,短短三年时间过去,整个球队已经变了模样。昔日的核心朱芳雨、王仕鹏、陈江华退役,刘晓宇、董瀚麟、高尚、李原宇。他能叫上名字的也就易建联、周鹏和任骏飞三个人。老尤也明白,如今的广东队已经彻底进入换血重建的时期,再也不是昔日的那支王朝球队。

可虽说是锻炼年轻人,但一个赛季过去了,翻开广东队的技术统计。除去两名外援,国内球员只有6人场均上场时间超过20分钟,其中只有赵睿、胡明轩和杨金蒙三名年轻球员,后者还在常规赛末段赛季报销。

在广东宏远王朝鼎盛时期,本土球员配置天下无双。如今喊着培养年轻球员的口号,真正从这个赛季锻炼出来的,也就只有菜鸟后卫胡明轩一个人。尤纳斯曾经透露,虽然他也想让更多年轻球员上场比赛,但他作为球队的教练,前提是必须竭尽所能帮助球队赢球。要知道,在全世界任何球队,没有任何一名教练是毫无赢球压力的。

这个赛季,尤纳斯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的主力阵容和替补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赛季首场败仗,广东客场惨败广厦,赛后总结比赛的时候,老尤只留下一句话——“真的很难评价这场比赛,我们打得实在太差了!太差了!”

可当赛季逐渐深入,尤纳斯也开始慢慢接受了球队的现状。客场遭遇北京队大逆转之后,尤纳斯又被问到了为什么广东队总是慢热,他说:“我们球队替补和主力水平相差比较大,我们的首发控卫赵睿受伤了,胡明轩只有19岁而且第一年打联赛,年轻不是借口,你可以说进攻犯错误或组织不了,但不能说你不能去拼。我们队员还年轻,可能是害怕,我也不太能理解。”

周鹏略显无奈

队长困惑——“没了宏远的传统,对手不怕我们了!”

常规赛的最后一战,广东队主场对阵辽宁成为焦点中的焦点,此战吸引的关注度,甚至超越了马布里职业生涯的告别演出。可最终,这场万众关注的强强对话,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辽宁队客场痛宰广东27分,比赛早早被杀死悬念。

惨痛的失败,让广东队的队长周鹏非常不满。曾经经历了大半个广东王朝的周鹏,并非没有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失利,但他真正担忧的却并非输球的结果。“没有宏远的传统了。这是很关键的一点,没有拼搏的精神,没有让对手害怕的气势,这是很关键的。对于宏远这个以防守为立足点的球队,没有防守的强度,没有让对手惧怕……”周鹏说道。

曾经担任广东男篮总经理多年,被视作广东王朝最重要缔造者之一的刘宏疆,当年曾经放出豪言——“我们两个外援,再加上杜锋、王仕鹏、朱芳雨,这阵容根本没有CBA球队是对手!”当时不少人指责刘宏疆狂妄,可仔细想来却并非没有道理。那个时候的广东队,国内球员才是真正的主角。大外援偏向内线蓝领,小外援绝大多数比赛只要扮演好输送炮弹的角色,关键时刻打进几个关键球便可以圆满完成任务。更重要的是,广东队是一个令人恐怖的存在,未战先怯的对手绝对不在少数。

已经退役的前新疆队球员徐国翀,曾经代表新疆队连续三年和广东鏖战总决赛。当时他处在职业生涯的巅峰期,绰号“大漠第一刀”。那时候的徐国翀有多准?只要看到他一扬手准备投篮,对手的心里就凉了一半。总决赛里的徐国翀,是广东队重点的防守对象。当时的广东队主帅李春江,曾经专门布置好几套战术,就是为了不让徐国翀在外线接球。

在很多人看来,徐国翀已经是另广东忌惮的对手,可徐国翀回忆那段“疆粤争霸”的岁月,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我们也知道想赢广东有多难。他们给你的感觉就是,只要你犯一点点错误,只要你几次投篮不中,这场比赛你可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去年9月的篮球亚冠,曾经在CBA打了不少年头的外援昆西·杜比,也代表黎巴嫩艾尔利亚德队来到中国。他来到CBA的第一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帮助新疆队一路高歌猛进,常规赛只输掉一场。季后赛前两轮干干净净的两轮横扫,但总决赛还是倒在了广东队的剑下。“可能当时我的确轻视了对手的实力,第一场比赛结束,我觉得他们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可他们太有韧性了,”杜比回忆说,“我们两次大比分领先被追上,等到第五场结束他们反超,虽然系列赛还没结束,但我知道我们已经无法拿到冠军了。”

历史已成过往,如今早已没有对手再畏惧广东队。“你仔细算算,我们主场就赢过残阵的新疆,赢过一次广厦,打其他强队都输了,”周鹏感叹说。本赛季,辽宁、山东、江苏都完成了对广东的双杀。而广东队在前八球队里双杀过的,只有排在第八的深圳。

朱芳雨承担巨大压力

总经理直言——“排名只是好看,和四国手阵容不匹配!”

自打当上球队总经理之后,35岁的朱芳雨睡眠质量下降了不少。用他自己的话说:“还是当运动员轻松,每天只考虑怎么打好球就行。现在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在我宣布退役的头三个月,每天晚上半夜都会醒来,脑子里都会去思考。我要去做一个决策,做一个应对,如何计划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个赛季,广东队面临的种种难题并不少,但是小外援一项,就已经前后更换了两回。最终到了常规赛结束阶段,还是朱芳雨亲自联系了球队的老熟人斯隆,成功请回他继续为广东队征战季后赛。

这是朱芳雨脱下战袍的第一个赛季,也是他成为球队总经理的第一个赛季。最终,广东队排在常规赛第三的位置,但朱芳雨依然感到重重的压力。“虽然是第三,我觉得第三只是(名次)好看,”朱芳雨直言不讳,“我们球队拥有四名国手。在一个拥有四名国手的球队,我说了排名只是好看,我们要看到这个过程。这不是一个四个国手的队伍真实的表现。”

如今的广东队拥有易建联、周鹏、赵睿和任骏飞四名国手,相比起巅峰时期的广东队,似乎国手的数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如今的国家队一分为二,大量年轻球员进入国家队大名单,国手的成色并没有昔日那么足。除了易建联和周鹏,另外两人并不能够保证,倘若国家队合二为一,依然能拥有稳固的位置。这更加令人怀念,曾经的宏远广纳天下人才的盛景。

今年1月9日,宏远俱乐部创始人陈林先生离世,享年77岁。陈林是宏远王朝的奠基人,就在本赛季伊始,篮协主席姚明曾经程赶到东莞,为陈林颁发了“中国篮球职业俱乐部突出贡献奖”,当时陈林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领奖。但这座沉甸甸的奖杯和主场的八面冠军旗帜,无疑也是对陈林勤勉付出的回报。

80年代末90年代初,因为在体制内生计艰难,一些国手们为了多赚钱,只能偷偷南下到市场经济活跃的广东来打野球,一场野球至少收入六、七百元,这是国手们在体制内所难以想象的惊人收入。在这其中,陈林的宏远公司因为出手慷慨,而且将球员们都视若家人,这种做事风格让球员们非常受用。渐渐的,球员们对宏远这个公司、对陈林一家人都有很强的归属感。而随着宏远的知名度越来越大,宏远也想长期留住这些国手,干脆组建一个篮球俱乐部。

俱乐部建立之初,几位主力球员大多已35岁左右,但因为宏远的工资和赢球奖金非常高,表现突出的球员还能分一点宏远的内部股票,并且还能以内部价个购买宏远盖的楼房,所以这些老国手们的干劲十足。在充分利用各种薪资待遇条款激励这些老兵的同时,陈林还不忘培养新鲜血液,此后,宏远又从北京体育大学挖来了新疆籍篮球特长生杜锋,从广西引来了朱芳雨,至于此后的王仕鹏、刘晓宇、周鹏……大多都是宏远从各地选来的好苗子。和当时很多球队主教练坚持要重点培养本省球员的做法不同的是,从一开始,广东就树立了全国一盘棋的选材策略,用陈林的话说:“不管是哪的人,能打好球就值高工资。”

时光荏苒,当年伴随着市场经济的兴起建立王朝的广东宏远,如今也随着实体经济尤其是房地产经济的低迷,陷入了一个相对困难的时期。球队方面的投入不再具备昔日的优势。广东队并没有放松深耕青训的力度,只是他们的“豪门”招牌,已经失去失去了往日那般的吸引力。甚至也有业内人士指出,因为国内球员的薪资占比太大,导致广东队在外援方面的投入受限。随着旧日王牌纷纷退役,球队正陷入一个难解的循环。

广东将迎新的挑战

结语

时代的更迭,从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这是历史的客观规律。

王朝时代的过去,带给了广东队难以避免的阵痛。他们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对手,而变成人人想要冲击的对象;他们不再是总冠军的头号热门,甚至每一场对强队都胜负难料。但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朱芳雨说:“创造新的王朝和辉煌,这需要去做时间的沉淀和规划。我们要每年都去调整,不是现在说拿就会拿人员的转会和调整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努力,这并不是短期能做到的,但也不会那么那么久。”

季后赛的战鼓就在眼前,广东队秣马厉兵准备投入新的战斗。他们,也在等待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