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波:U23政策引发回国潮 五大联赛梦输给差距和诱惑?  

撰文/赵宇

最近这5年,陆续有年轻球员通过各种渠道被送往国外,与其说是留洋,倒不如说是去学习足球、接受培训。培训过后也没人能够在欧洲主流联赛立足,然后又慢慢回到国内。

随着U23新政的出台,孩子们回国的速度要比以往加快了许多。据统计,从2017年到2018年,有将近60名球员从海外回到了国内,这些人陆续出现在中超、中甲联赛中。

政策给他们带来了比赛机会,也带来了相对丰厚的收入,以及市场上关于年轻球员高额的转会费。有人回来,也有人继续坚持,比如说林良铭、单欢欢等,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往更高平台发展,“U23政策对于我们来说根本不存在。”

被寄予厚望的张玉宁还在就留下与回来的问题纠结着、苦恼着,也许这个夏天就会有结果。U23政策的吸引力巨大,留洋海外的年轻人们又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视界波第74期:梦想与迷茫,无论是认清现实还是放弃理想,U23球员的确在做着抉择。

划重点

U23政策主导了留洋回国大潮

2017赛季中超联赛开始前,U23政策正式出台,要求每场比赛必须安排一名U23球员出场,不限制时间。这个政策饱受争议,但也必须执行,没商量余地。

联赛中就出现了一些投机取巧的现象,年轻球员上去踢十多分钟被换下是常有的事,不少球员甚至会调侃:“那些只踢了十多分钟的球员下来到底用不用洗澡?”

对于这种情况,中国足协当然不会视而不见,又推出了加强版的U23政策,要求每场比赛必须派上跟外援数量相等的U23球员。从前三轮情况来看,差不多每个队每场比赛都要安排3名U23球员出场。

这样的政策让转会市场上的年轻人成了抢手货,国内俱乐部对于自己培养的球员看得很紧,基本上不愿意在这方面做过多转会交易,所以不少俱乐部也将手伸向了国外,毕竟那些在葡萄牙、西班牙、德国等地留洋的球员,基本上都符合U23政策。他们有些甚至已经摆脱了与国内俱乐部的关系,与经纪公司和自己在国外所效力的俱乐部签订了工作合同。

中国海外球员新闻观察员吴海城,长期跟踪研究留洋球员的生存现状,据他统计,从2017年到2018年三个转会窗口(2017年冬季、夏季,2018年冬季),总共大约有超过60人从海外回到国内,其中就包括胡睿宝、杨立瑜、韦世豪、刘军帅、张凌峰、张宏疆、魏敬宗、唐诗、宁伟晨、徐天沅等一些相对知名的球员。

这些球员都符合U23政策要求,他们当中不少人回到国内就踢上了主力,有些能力达不到主力标准的球员,也依靠政策可以在联赛中获得一定的出场时间。

通过常年对海外留洋球员的观察,吴海城表示最近两年是海外留洋球员回来的高峰期。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跟U23政策有直接关系,“这个政策给了年轻球员一个优待身份,从某种程度上加速了这些球员回归的进程,国内给出的具有竞争力的合同,以及熟悉的生活环境必定会促使球员回国,也会让一部分球员放弃追逐一个可能性不大的上限,这个上限就是往更高水平联赛发展,因为从目前的能力来看,确实很难达到。”

为了能够挖到更好的海外年轻球员,国内俱乐部提供的条件也非常丰厚,这些年轻球员如果具有国字号背景,那么可以拿到队里的中等水平工资。如果是最顶尖水平的,比如韦世豪这种,在转会市场上的身价已经过亿,年薪也非常可观。

从上港到国安,韦世豪已经在中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尖子生”到了国外踢不上第一级别联赛

目前从海外回来的球员中最吸引眼球的无疑是韦世豪。他在2017年赛季前租借加盟上海上港,今年年初转会到北京国安,前三轮打进两球。

除了在联赛中表现抢眼外,韦世豪在国字号球队也是最受瞩目的球星,他是U23国家队的大腿,跳级进入里皮的国家队后屡屡进球。

在国内踢得风生水起,但他认为自己的水平在欧洲并不是特别突出,“像我这种水平的球员葡萄牙一抓一大把。”韦世豪强调,自己这么说并不是谦虚,“现实情况就如此。”

对于这种说法,不少在海外留洋的球员都比较认同。比韦世豪小两岁的林良铭也曾被视为希望之星,2015年被皇马看上,加盟皇马青年队。后来又加盟卡斯蒂亚,现如今被租借到阿尔梅蒂亚,踢西丙联赛,“我们这些人可能在国内算是突出的,但到了欧洲就会发现踢得好的人特别多,中国球员的优势不明显。”

所以林良铭觉得只能用良好的训练态度来打动教练,让自己获得更多比赛机会,“在欧洲,教练比较看重你的态度,只要你去拼了,比别人更加努力、专注,教练肯定会给你机会的,哪怕你的水平可能稍微比欧洲球员差一些。”

林良铭只要没有伤病,几乎每堂训练课、每次比赛都会拼尽全力,他近来状态不错,多次在西丙联赛中进球,“这里的足球环境跟国内真的完全不一样,国内可能踢得好不需要面对太多竞争,但这边完全不行,你实力不如对手,还不拼,那就根本没机会。”

对于林良铭、韦世豪的这种说法,目前正在踢葡萄牙青年联赛的单欢欢也比较认同,他觉得如果踢不上比赛不用找别的原因,就是自己能力不行,“这个时候你就得比别人付出更多。”

林良铭希望自己能够通过努力代表阿尔梅蒂亚去踢西班牙乙级联赛,单欢欢则希望自己能够尽快踢上葡甲。

留洋球员放弃国内舒适的生活,仍然坚持着梦想在国外打拼。

出生于1993年的守门员叶尔杰提葡超、葡甲、葡乙都经历过,现在在踢葡萄牙锦标联赛。他们所有人都很努力,但同时也都有一个共性:至少目前很难在最高级别联赛立足。

过去这五、六年时间里,基本上没有中国球员能够出现在欧洲主流联赛中。“年轻球员无法在欧洲主流联赛立足最大的问题还是能力,这个能力是一个综合的,比如语言文化适应能力、足球技能和个人的性格意志。”因为一直在做留洋球员的观察,所以吴海城与不少留洋球员本人、经纪人和家长都有过接触。

在他看来球员个人能力不足这是肯定的,但同样不能忽视球员的语言文化能力,“这种能力如果不具备,在留洋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会被无限扩大化。”

单欢欢接受六亿体育网采访时就表示,自己刚到葡萄牙时的确需要适应语言,“这边讲英语的人比较少,葡萄牙语我刚来的时候基本上不会,所以只能一点点学。”

在目前这些球员当中,张玉宁是语言能力最好的,他在荷甲联赛后期都已逐渐踢上比赛,但由于俱乐部后来打算把他卖回国内,所以双方彻底闹掰了。他从英超租借到德甲不莱梅,本想通过自己努力踢上德甲的比赛,但到了那里后发现这并不容易,“至少从目前来看,中国球员要想在德甲立足,那真的太难了。”

不少足球圈内人士也都表示,目前现有的这些中国球员当中,能够在欧洲五大联赛立足的,基本上没有,“目前这些球员的能力跟当年杨晨、孙继海、李铁、郑智、范志毅、谢晖他们那批人没法比。”

精英出国到小号练级 留洋模式本末倒置

“我们现在的留洋方式是本末倒置的。”一位足球圈内人士这样对六亿体育网记者说,他表示,“20年前留洋的球员都是被人家看上的,包括后期蒿俊闵去沙尔克04也是被对方俱乐部选中的。“

但现在,更多是经纪公司把球员运作出去,这些球员不是被别人看上的,而是从很小的时候就以接受培训的方式到了那里,想尽一切办法去放到欧洲俱乐部当中,然后去踢一些青年比赛或者低级别比赛,锻炼水平。”

去葡萄牙的最多,因为葡萄牙联赛没有非欧盟限制,自由度相对较大。有些经纪公司甚至可以收购一些葡萄牙低级别联赛俱乐部的股份,用来培训自己的年轻球员。

这位足球圈内人士表示,这批球员被运作出去的时候有些是同年龄段比较好的,但多数都不是该年龄段最好的球员,“最好的球员俱乐部肯定不放,有些球员18、9岁就已经逐渐冒出来了,俱乐部肯定留着自己去踢联赛,怎么可能放出去?想都不要想。”

所以现在就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出去的孩子不是人家选上的,而且也不完全是国内最好的,甚至有些人是经纪公司拿出去“涮水”的产物——把球员放到国外培训一段时间,然后卖回国内,赚取转会费用。

六亿体育网与一位留过洋的球员交流时他就表示,现在这些球员基本上都是18、9岁被送出去,顶多16岁,“等你到了18、9岁再出去,其实都已经晚了。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18、9岁的球员如果行的话都已经开始打上正式比赛了,而我们还是抱着学习的目的出去,还在一点点跟人家学,你的起步就比别人晚了很多。”

不要说是五大联赛,中国留洋球员想在欧洲踢上第一级别联赛都很困难。

不过该球员表示,虽然目前这样的问题比较严重,但也不能完全否认这种留洋的模式,因为这些并不是最优秀的球员,可能留在国内也踢不上特别多的比赛,“国外的比赛多,你去踢,好好锻炼一下,身上有什么不足就通过这些比赛弥补一下,也算是一种提高。但如果你想往更高级别发展,那真的太难了,说白了还是能力达不到。”

既然现在留洋模式本末倒置,那么是否可以回到像原来那样先被别人看上,然后去欧洲发展的情况?相关足球圈内人士对此感到悲观,他们认为目前在国内踢得风生水起的球员也很难达到欧洲五大联赛的水平,甚至有人就直接表示目前中国没人能在五大联赛立足。

另外还有个原因不可忽视,目前国内球员的收入非常高,国脚级别的球员在大俱乐部的年薪会超过千万,他们一旦留洋,那么收入肯定会比原来大幅度缩水,而且到了国外是否能够踢上比赛也是未知,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会给他们的留洋带来羁绊。

U23认清现实回国其实不算丢人

“说实话,现在有这个U23政策对于那些留洋的小孩是好事。”作为留洋葡萄牙的代表,李源一接受六亿体育网采访时这样说。他是2016年1月结束留洋回到国内的,当时还没有U23政策,所以他算不上政策的受益者,“有些人在国外发展的不是很理想,可能也走不到更高的平台,倒不如回来。现在有这样的政策可以保证你在国内踢上比赛,还可以拿到不错的收入,各方面待遇都会很好。你在国外学习那么长时间,还不是为了将来回国踢球?”

在李源一看来,如果在国外觉得自己没法再有更大提升了,就只能考虑“回来”这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我也知道自己很难走得太高了,所以就不能在国外耗那个时间了,该回来就必须回来,这个也不算丢人,也算是认清现实吧。”

李源一回国时23岁(当时没有U23政策),先加盟广州恒大,踢不上太多比赛,随后又租借到天津泰达,2017年正式转会,目前在泰达队中的出场比赛的机会还算比较多。

当时就有不少人觉得他选择恒大是个错误,甚至有圈内人认为在留洋球员转会回国这件事上,经纪公司会起到很大作用,有些经纪公司为了赚钱会把球员卖到一些出价相对较高的俱乐部,不考虑他能否踢上比赛。

对于这种说法,李源一也有自己的看法,“每个经纪公司的情况都不同,我也没法过多评价。但我那次回国加盟恒大是我本人同意的,这件事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球员,如果球员都不想去某个俱乐部,经纪公司强行把他放过去有啥用?”

留洋球员回国加盟恒大后,也并没有在中超站稳脚跟。

不过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是,李源一来到恒大之后打上比赛的机会的确不多。恒大队人才济济,像他这样的年轻球员即便是从欧洲回来的,也照样没有比赛机会,和他一起加盟恒大的,还有过去效力于马竞青年队的徐新,两个人的境遇差不多一样。

“不能说去恒大是错的,毕竟人家是大俱乐部,各方面也都比较职业,刚回来加盟一个相对职业的俱乐部,对于我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现在回到天津,选择也是正确的,最起码可以踢上更多比赛。”据李源一介绍,自己刚回国时的确有不少俱乐部抛出橄榄枝,但恒大是最有诚意的,开出的条件也是最好的,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广州,现在也不后悔当初做的选择。

和李源一一样,门将叶尔杰提也是93年龄段的,他们那批球员基本上都回来了,只有他还留在葡萄牙,目前正在踢葡萄牙锦标联赛。此前,叶尔杰提曾骄傲的表示,自己在比赛中连续6场零封对手,创造了自己540分钟不失球的纪录。就在这个冬天,不少国内俱乐部也向他抛来了橄榄枝,甚至还跟着某中超俱乐部试训过。

他表示自己现在也做好了回国打算,但前提是要有好的机会和合适的俱乐部,“守门员这个位置跟其他人还是不一样,可能别的位置经常有机会在比赛当中踢个10分、20分钟,但守门员位置不同,还是应该多去踢比赛,否则只能坐在替补席上等待机会。”

由于叶尔杰提已经超过了23岁,所以他回国就不会享受到政策带来的便利,“因为有了这个政策,现在我们这边有些小孩踢了一两年就回去了。假如我们当年有这个政策,可能也早就回去了。在有政策保护的情况下多踢比赛,可能也是一种锻炼。”

为一线希望坚守的孩子继续努力打拼着

“如果你在国外踢上了德甲、英超,那么挺好,你是中国第一人。如果你踢不上,那干脆就认清现实,早点回来发展也是一条路。”对于目前的留洋现状,李源一这样说。

在李源一看来,目前在欧洲坚持的那些球员,比如张玉宁、林良铭、单欢欢等也都很值得人尊敬,“像林良铭这样的球员,他如果回来肯定不愁下家,但现在不是还在国外坚持呢么,说明这些球员还是有追求的。”

面对六亿体育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林良铭说:“我还是想在海外再打拼一段时间,提高一下,不管踢什么级别比赛,最起码现在上场机会比较多,踢这样的比赛对于自己来说也会有很大的帮助。”林良铭现在踢西班牙丙级联赛,短期内的小目标是踢上西乙联赛。

虽然每个人出去的时候都怀揣梦想,但U23政策以及国内高额的年薪对于这些年轻球员老说也是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毕竟不少球员都提前回国了。

“我现在没想这个政策,真的要回去可能也是23岁以后吧。其实只要你实力到位了,没有政策也照样能够踢上比赛,我还是想在国外再闯闯,看看有没有机会去更高级别联赛。”林良铭说。

和林良铭一样,刚刚来到葡萄牙时间不长的单欢欢也对这个政策无感,“这个政策我看得挺平淡的,就跟没有一样。足球场上始终都是靠实力说话的,所以我不会被政策吸引。”

留洋球员中,有人因为U23新政回来,也有人对U23新政不屑一顾。

单欢欢说,自己现在就是希望踏踏实实在葡萄牙先踢青年联赛,然后一级一级往上走,争取能够踢上葡超。他现在在青年联赛中踢了差不多10场比赛,进了6个球,效率还算比较高,“其实我不太愿意说这些什么目标之类的东西,足球是靠脚踢出来的,说太多没用。”

不管留下还是回来,对于球员来说都是一种选择,“有的时候就是一念之间,选择了你就不要后悔。”韦世豪说。

和这些人相比,张玉宁目前还在纠结。他被租借不莱梅之后本打算踢低级别联赛,但由于参赛证迟迟办不下来,所以过去一年都没有踢上比赛,始终跟着不莱梅一队训练。因为踢不上比赛,他也没法进入到里皮的国家队,更多是跟着U23国家队训练和比赛。

U23国家队主教练德罗索也建议他,“如果长期在欧洲打不上比赛,还不如回国发展”。对于这种建议,张玉宁也记在心里,他将在这个夏天做出自己的决定。

“留洋梦有的时候看上去很美,但真正等你出去之后就会发现根本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在国内觉得自己还算不错,但到了国外你会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这就是差距。”一位有过留洋经历的球员私下里交流时这样说。

每个人都有梦想,每个人都在不经意间做出选择,每个选择都不是荒谬的,旁观者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观望。

【往期推荐】